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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傑利.凱勒曼  2009/04/05三采文化出版

  充滿憤世(卻不嫉俗)的《殘酷天才》,乍看之下像是一個追查變態天才殺人魔的驚悚過程,其實這只是作者傑利‧凱勒曼慣用的精彩開頭,一旦進入本書的世界,讀者就會發現傑利龐大的企圖心:時空交錯的兩條故事線,完整呈現「美國」這個資本社會充滿無限希望卻又浮誇勢利的世俗樣貌,娓娓道出豪門家族的狂妄與悲哀。

 

  主角伊森‧穆勒是一位藝術經紀人,他出身豪門,卻恨自己的家族,尤其是恨他的父親。這種恨來自於從小看慣父親的冷漠、置身事外、唯利是圖、精心算計,但伊森自己也是個自戀、自大、為反抗而反抗,又愛藉著冷嘲熱諷裝模作樣的時尚痞子,他的眼睛永遠可以把別人的缺失看作罪愆,無論是對父親或對前女友兼合夥人瑪麗蓮,他的本能反應就是逃避與指責。伊森是個糟糕的主角,但是隨著維克多、麥葛拉斯、姍曼莎等人陸續登場,隱藏在一幅幅畫作背後的陳年命案衝擊著他的內心,透過他偏頗、批判又學習自省的視角帶出整個故事發展,夾雜穆勒家族興起的旁觀敘述,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不斷出現驚喜,而故事中一切黑暗的真相也不禁讓人更加體諒心疼。

  

  親子天倫,原本應該是渾然天成的美好人性,但是披上了家族名望的外衣,它就徹底被犧牲並且扭曲了。穆勒家族的發跡,和許多新移民家庭的奮鬥歷程並無不同:從歐洲來到新大陸找尋機會→努力工作也努力融入人群並飽受挫折→發憤成為道地的美國人。穆勒的先祖索羅門是個勤奮且意志力超強的生意人,即便是看戲這樣的純粹娛樂,在他眼裡也充滿實用價值──人們看戲會不停說話,可以幫助他說好英語。他在看戲的過程中得到了莫大的感動(也暗示了這個家族本來就有的藝術基因),更重要的是他與表演者以薩克.勝家(勝家縫紉機的創始人)成為摯友,兩人日後一起飛黃騰達。索羅門的意志力很可怕,但也有一些可悲,功成名就的他急欲擺脫自己平凡的過去,不只改變口音,還將姓氏從「穆伊勒」改為「穆勒」。以薩克的名言「在這裡,你說你誰,你就是誰」讓索羅門奉為聖經,他甚至杜撰族譜,讓自己徹底變身為名門之後,這種杜撰的高貴意識延續N代,早已形同自然。伊森在一開始的自述裡便提到:「自戀是我基因裡根深柢固的尊貴心態,甩也甩不掉」,在這自戀或自以為高貴的意識背後,註定要付出相對的代價:門當戶對的家族或企業聯姻、無可逃避的家族重任、家族過度的保護、掩飾一切可能的醜聞。

 

柏莎是穆勒家的媳婦,擅於社交、精明幹練更勝丈夫路易斯,維護家族的動力也比路易斯更強。她的毅力頗似穆勒的先祖索羅門──同樣從德國移民到新大陸,同樣致力於讓自己變成徹底的美國佬。她的一生以「走入上流」、「顧全家族威望」之名不斷壓抑與算計,包括修正自己的口音,努力維持美貌與美名,還有不惜將自己的孩子送進囚籠,倔強地認定這才是為他們著想的最好安排。說到底,這就是一種深沉的自卑心態,柏莎也好,先祖索羅門也好,因為自卑而恥於承認他們平凡的出身,當他們的榮耀受到威脅時,唯有選擇隔離來擺脫窘境。維克多的人生無疑是個悲劇,因為的母親──路易斯與柏莎之女──是個智能不足的錯誤,根本不允許存在於穆勒家,因此不管他是天才或白痴,都無法改變他註定是個大錯的事實。大衛該是一個天之驕子吧!可是他的人生同樣活在囚籠裡,這個囚籠不是安養院或莊園,而是超過一個正常孩子應該負荷的重擔──作一個穆勒家的菁英──透過不斷的學習、得宜的禮教、長年獨自而乖巧的玩耍來達成目標。成年的大衛或許成熟穩重、學識淵博,但是他不懂得交朋友(和湯尼的友誼才格外可責),更不懂得如何當丈夫和當爸爸,他認為自己前三段婚姻純屬災難,或許與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正視與表達自己的情感有關。柏莎嚴以律己,給兒子的教育就是要學習撐起家族重擔,但是人類最本能的親情互動,在這種不近人情的教養下已經被遺忘殆盡,而大衛又源源本本把這種囚籠式的教養移植到自己兒女身上,所以穆勒家的孩子絕對可以滿足任何物質享受,但是卻無法享受到正常親子的互動。大衛在娜汀(伊森母親)的鼓舞下試圖改善親子闗係,卻無法忍受三歲兒子看大樓模型感到煩悶與恐龍骸骨驚嚇大哭,一兩次挫敗就讓大衛退回「蹩腳父親」的保護傘,加上伊森的反叛讓他更形疲憊,後來乾脆把所有父親該做的事全部推給湯尼代理。

 

柏莎強勢、枉顧人性,路易斯怯懦、不敢坦誠,造就了大衛難以面對失敗的性格,甚至不惜以扭曲生活來逃避生活,而湯尼這位摯友就成了他人生的代理人。伊森視湯尼如真正的父親,也不解湯尼為何一定要替大衛無怨無悔地付出,這一點,多數讀者應該也很難理解。湯尼讓大衛有絕對的安全感,但是大衛對湯尼的意義為何呢?除了唯一一次直言要求大衛給他一份工作,湯尼對大衛可算是完全鞠躬盡瘁,兩個男人相知相惜之情何以如此深厚?又或者他們真的相知相惜?(感覺湯尼對大衛「知」與「惜」的程度應該很深,但大衛對湯尼就很難講)這和維克多對佛雷迪的單戀顯然大不相同,頗耐人尋味。

 

沒有體諒、沒有互動,再有錢,家也只是一個牢籠。伊森結束了藝廊,決定邁向人生另一個階段(雖然他不知道那會是什麼),展現了「改變」的勇氣。維克多和大衛,甚至柏莎和路易斯,他們都是不喜歡改變的人,因此他們都必須痛苦面對人生無力的那個缺角。伊森改變了,甚至願意回家看一看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父親,最後一句「爸?」讓父子兩人有了交集,維克多這個受難的靈魂成為父子和解的契機。看到這裡,心中不禁升起小小的感動──他們原本就是一家人,一家人本來不該對立的,不是嗎?

 

 

 

本書名言

 

※真正的藝術總是出現在我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出現在沒人想著藝術、大談藝術的時候。

藝術討厭別人將它視為藝術、給它冠上藝術的封號。
         ──杜布菲(Jean Dubuffet)

※在這個年頭,市面上的作品氾濫到正常人無從判斷優劣,只能讓藝術經紀人代勞。我們也同屬創造者──只不過我們創造的媒介是藝術家。我們創造了市場,市場創造了潮流,潮流創造了品味、文化及市場接受度的準繩──簡單說,我們創造了大家對藝術的認知。藝術品之所以成為藝術品,畫家之所以成為畫家──就是因為我讓你掏出支票簿。

 

※自戀者嚥不下太多的罪惡感,罪惡感會嘔吐出來,成為怒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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